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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89章 不叫的狗

  第889章不叫的狗

  杨家后『花』园里,四个小丫头正在快活地蹴鞠。全\本/小\说/网一只球流星似的在她们脚步传动,脚法非常的熟练。

  最小的杨怀远却跟屁虫似的粘在唐赛儿身后。

  唐赛儿回京后,被她娘亲狠狠教训了一顿,又被禁足家中,关了好几个月,才在夏浔的劝说下,允许她在小范围内活动,这个小范围就包括到杨家陪几位大小姐一起读书。

  今儿下午不晓得怎么回事,那位风雨不误、授课一向认真的国子监教授竟没有来,只让家仆捎了个信来,说是【锦衣夜行】明天再来授课,今日有事脱不得身。

  几个小孩子得其所哉,就在后『花』园里嬉戏起来。

  “姐姐姐姐,我要知了,姐姐姐姐……”

  武德将军杨怀远拖着两筒鼻涕,追在唐赛儿的屁股后面粘答着。

  唐赛儿手里拿着一个竹杆,上边用铁丝弯了个圈,绕了一团蜘蛛网,准备粘知了,杨怀远屁颠屁颠地跟在后边等着享受胜利果实。

  巧云跟过来,用手帕给他擤了擤鼻涕,杨怀远挣脱巧云的手,继续粘答:“姐姐姐姐,我要知了……”

  唐赛儿回头瞪他一眼,嗔道:“知了都叫你吓跑了,别说话!”

  杨怀远马上听话地闭紧嘴巴。

  唐赛儿把杆子顺下来,将绕着蜘蛛网的一端凑到他鼻子底下,说道:“来,吐点唾沫!”

  用蜘蛛网粘知了,要不时的吐口唾沫上去,要不然蜘蛛网失去粘『性』,就粘不住知了。

  杨怀远如奉纶音,张开嘴巴就“呸呸”地吐了几口唾沫。

  夏浔和几房妻妾都在亭子里坐着,有孕在身的西琳和小荻倚了软枕,其他几人却坐了凉垫。

  几个『女』子有说有笑唠着家常,夏浔和茗儿并肩坐着窃窃『私』语。

  茗儿道:“上午邀几位公主泛舟莫愁湖,偶然听见永嘉公主说及,皇上近日似有北巡之意呢。”

  徐皇后驾崩已后,茗儿已不能再去宫中走动,不过皇后在时,茗儿与一众皇恰窘跻乱剐小孔已经结下了极好的『交』情,与她们常常一起游赏,走动频繁,因此常能帮夏浔从侧面打听到一些消息。

  夏浔听了若有所思地道:“又要北巡?皇上北巡如此频繁,看来是【锦衣夜行】……”

  话犹未了,二愣子匆匆赶来禀报,说黄真御使有急事求见。

  这是【锦衣夜行】极相熟的人了,再说黄真已偌大年纪,夏浔又是【锦衣夜行】个不太拘礼的,便道:“哦,请黄大人后宅相见。”说着移步出去,踩着一双高齿木屐到了前边一处小亭。

  不一会儿黄真急匆匆赶来,下人也适时送来一壶茶和一盘水果。夏浔笑道:“黄大人,什么事这般着急?”

  黄真抹一把汗,既顾不得客套,也顾不得喝水,顿足道:“祸事,祸事来了!”

  夏浔诧异地道:“哦?坐下说,到底什么事?”

  黄真在石凳上坐了,急匆匆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,夏浔心里“咯噔”一下,脸『色』登时就变了。

  夏浔是【锦衣夜行】当年洪武朝南北榜案的直接参与者,深知此事是【锦衣夜行】如何的严重。在统治者眼中,这可是【锦衣夜行】比杀人放火、贪赃枉法更严重的事件。科考取士,往堂皇里说,是【锦衣夜行】为朝廷选拔人才,往暗地里说,是【锦衣夜行】笼络全天下的士子文人。

  而这些士子文人,能读得起书的,大多是【锦衣夜行】家境不错的,一般都属于地主阶层,地主阶层乃是【锦衣夜行】整个社会制度的基石,它若动摇了,江山都能易主,这是【锦衣夜行】安天下定社稷聚拢人心的基本国策,因此一旦触及这根敏感神经的事情,已无所谓对与错、是【锦衣夜行】与非,只有取与舍!

  解缙能重过江山社稷么?

  这时再去责怪解缙急功近利,不听他劝已经没用了,只能想办法救他。夏浔凝神思索一阵,对黄真道:“你先回去,发动你的人尽力挽回,切勿让朝堂上形成一边倒的风向,要是【锦衣夜行】听不到一点支持解缙的声音,恐怕他就死定了!”

  黄真历经三朝,见多识广,自然明白事情的严重『性』,否则他也不会这般仓惶来找夏浔了,闻言立即点了点头。夏浔又道:“杨士奇常在宫中行走的,有他在,太子那边现在应已收到了消息,你就不必再通知太子了,此时此刻,我也不宜与太子碰面。你先回去做事,我想想有什么办法。”

  黄真答应一声,连口水都没喝,急匆匆又走开了。

  夏浔返回家眷们所在的小亭。

  几房妻妾正在亭中谈笑着打趣梓祺和让娜,两人这几日厌食厌油腻,食『欲』大减,也不知是【锦衣夜行】因为天气渐渐燥热的缘故还是【锦衣夜行】又有了身孕。她们自然是【锦衣夜行】希望自己有孕的,唯因如此,反而情怯,不肯即时找郎中来号脉,总想再等几日,若真的有孕,那时的脉象也更准确些,免得误诊,空欢喜一场。家里添丁进口,那是【锦衣夜行】大好事,其他几人『艳』羡之余,少不得要拿她们打趣取笑,只有苏颖是【锦衣夜行】拿定了主意不肯再生的,倒不致因此眼热。

  茗儿眼尖,瞧见夏浔进来时神『色』有异,便即站起,问道:“相公,出什么事了?”

  夏浔叹了口气,把解缙的事说了一遍,埋怨地道:“这个大绅呐,『性』情狷狂,不知收敛,若他只是【锦衣夜行】个乡野名士,目中无人倒也无妨,可身为一朝首辅,贪功近利、又生了一张到处损人的臭嘴,一旦出事,只见墙倒众人推,哪有雪中送炭人。说不得,我得去捞他一把,否则这一遭只怕他死罪难逃了!”

  茗儿自然知道夏浔这一说绝非危言耸听。自科考之制建立以来,涉及科考的案子处罚就极其严厉。唐朝时候,『门』阀的力量尚未完全消除,那时节一科取士不过十几人,你若细看唐朝状元,几无一人来自民间。其实何止状元,唐朝的进士几乎全是【锦衣夜行】在考试以前就已内定了名单和名次的,根本不存在公平取士一说。

  饶是【锦衣夜行】唐朝科举如此黑暗,这尽人皆知的内幕也只能放在台底下去讲,万万不能叫人拿着把柄告发出来,一旦闹成丑闻,考官也有掉脑袋的风险。到了元宋,更加严厉,再到后来清朝时,不只考官循『私』要杀头,考生找枪手,那是【锦衣夜行】连考生带枪手也一并杀头的。

  清朝的柏葰,旗人,内阁大学士兼军机大臣,只因听人说情,把一个本应落榜的举子取中,排在榜尾,事发后即同相关的考官、考生本人及关系人十几颗血淋淋的人头挂上了高竿。

  我们看鲁迅回忆文章说小时候家庭遭受变故,以致没落下来,就是【锦衣夜行】因为鲁迅身为内阁中书的祖父在浙江乡试时想为儿子疏通关节,让儿子顺利考个举人,结果事败,先判“斩监候,秋后处决”,又判“牢固监禁”,经多方疏通,蹲了八年大狱后才得以释放。那还是【锦衣夜行】到了满清末年,要不然少不得又是【锦衣夜行】父子两条人命。

  严酷的惩罚措施是【锦衣夜行】为了保护其他忍受了十年寒窗之苦的儒生以及天下儒学的尊严,同时也是【锦衣夜行】为了维护朝廷的利益,统治者眼中,只有拥有真才实学,才能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,一班『弄』虚作假的人岂非皇朝掘墓人?碰到这种事,是【锦衣夜行】绝不马虎的。

  茗儿深知此事关系重大,而且比夏浔知道的更清楚。如果夏浔是【锦衣夜行】正儿八经的这个时代的读书人出身,那么他根本就不会想直接入朝为保解缙而努力。可他毕竟不属于这个时代,更非一个真正的读书人出身,对科举事一向不曾关注,不大清楚其中利害,所以才有这般想法。

  茗儿比他知道的清楚,深知此刻解缙已是【锦衣夜行】众矢之的,不管这是【锦衣夜行】不是【锦衣夜行】有心人想打击太子系的一种手段,可他们确实成功了,他们成功地挑起了全天下的注意,挑起了整个士林阶层的愤慨,而士林阶层的背后是【锦衣夜行】整个官宦体系和地主阶级,谁在这时候硬要『插』手进去,逆『潮』流而动,都难免要落个粉身碎骨。

  因此茗儿断然道:“相公,万万不可!冰冻三尺,非一日之寒,解缙致有今日,并非因此一事,哪那么容易便能替他脱罪?再者,你是【锦衣夜行】勋卿而非朝臣,不在其位不谋其政,你以什么借口去管呢?当朝首辅的上下去留,你一个散佚的国公强加干预,皇上心中会作何想法?”

  “这……”

  夏浔恍然大悟,可是【锦衣夜行】叫他坐视解缙落难而连搭救的尝试都不去做,他又如何甘心?茗儿道:“相公,你若想救他,也不能这般冒失出头。他的生死,取决于皇上,你与皇上相『交』甚深,素知皇上为人,若想救他,也只能从皇上的心意来想办法才成啊。”

  说者无心,听者有意,夏浔“啊”地一声,一拍额头道:“是【锦衣夜行】了,正该如此!茗儿,你速去太子府一趟,就说向太子妃借一个太医回来为西琳和小荻诊脉。籍机告诉太子,叫他对解缙一事不闻、不问,万勿『插』手。若太子不在,就请太子妃从速转告!”

  茗儿不明夏浔用意,却知夏浔一定是【锦衣夜行】有了主意,连忙答应一声,叫巧云陪她回房换了衣衫,急急取车出府而去。夏浔吩咐了茗儿,又急急赶到前厅,唤来一个心腹家奴,这人原是【锦衣夜行】一位官宦子弟,幼读诗书,机敏伶俐。后因父亲犯事被贬为官奴,辅国公府建好时,转为了辅国公府的家奴。

  夏浔把他唤到跟着,低声嘱咐道:“你去,速速找到都察院黄真大人,告诉他,取消一切救助解缙的尝试,快去!”那家仆答应一声,急急出去,牵了马出府,打马如飞直奔都察院而去

  夏浔打发了那家奴离开,长长吁了口气,喃喃自语道:“这个陈瑛,虽不及纪纲嚣张跋扈,却远比纪纲更加『阴』险可怕呀。咬人的狗,果然是【锦衣夜行】不叫的,看来,得先解决了他才好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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